曾在騰訊陰影下跑出的黑馬,YY歡聚時代2019年二季度財報亮眼
2019-08-14 10:36 李學凌 歡聚時代 歡聚時代財報

曾在騰訊陰影下跑出的黑馬,YY歡聚時代2019年二季度財報亮眼

8月14日,歡聚時代發布2018年第二季度財報。財報顯示,二季度歡聚時代總營收為63億元,同比增長66.8%,凈利潤4.242億元,現金儲備251億元,啟動最高3億美元的股票回購計劃;全球移動月活4.3億,即時通訊月活2.12億,短視頻月活9030萬,直播月活1.41億,海外用戶占比78.1%;全球多元化產品協同效應初顯,imo中嵌入Likee短視頻內容,用戶轉化率超50%;YY直播穩居泛娛樂直播第一,集團算法工程師團隊超300人,研發費用占比提升至10%。

創始人李學凌在朋友圈發文稱:終于又拿回IM市場的入場券。2012年本來有機會跟QQ搶市場,結果移動互聯網打亂了節奏。時隔7年,又有一次機會證明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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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顧2011年創業家曾發表過一篇《李學凌:在騰訊的陰影下》的文章,文中描述了李學凌與騰訊的公開大戰與李學凌的創業往事:

2011年6月15日下午,多玩游戲網總裁李學凌連續發了兩條新浪微博。他說:“騰訊剛剛停掉了跟YY的所有合作,就召開了開放平臺大會,說什么合作共贏。真是可笑。”他又說:“馬化騰剛剛講完:全平臺開放,而不是有所保留,另外一手,就從總裁辦下令,終止跟YY的一切合作,包括已經簽了合同的合作都停止。我想大家都是明白人。” 

短時間內,這兩條微博得到了800多條轉發和300多條評論。接下來直至午夜,李學凌總共發了9條相關微博,進一步解釋此事,他的微博賬號多了近萬名粉絲。這顯示出人們對于大公司挑戰者保持著一貫的興趣。當然,更多的人因此知道了李學凌,這個由媒體人轉型創業的可愛的胖子,沉寂五六年、突然跳出來的“騰訊殺手”。 

李學凌選擇在騰訊召開開放大會的敏感時機,用微博這種草根的方式,終于把他和馬化騰之間,或者說,YY語音和QQ TALK之間的業務沖突公開化了。或者說,他是“被敵人的”。 

2011年夏天,李學凌在海淀黃莊的某棟居民樓前。這里距離他的母校人民大學不到1000米,距離他的“對手”騰訊公司北京分部所在地不過十分鐘路程。 

暗涌早就存在。 

2005年6月,李學凌從網易辭職,在廣州創立了華多網絡科技有限公司,主打多玩游戲導航。2008年7月,他正式推出YY語音,并且于2009年4月成立了獨立的YY語音客戶端事業部,將之視為下一個十年的業務重點。今年初,YY語聊軟件的注冊用戶據稱已經超過1億,最高同時在線人數超過300萬,覆蓋超過70%的網游用戶,盛大、金山游戲等大型網游廠商都是它的客戶。 

當然也包括騰訊游戲。今年4月,騰訊重新進入這一已被證明前景廣闊的市場,QQ TALK測試版上線。一個月之后,已經有用戶發現,在玩QQ游戲《英雄聯盟》的時候,如果不掛QQ TALK,就得不到激活碼和禮包。如果騰訊未來進一步把QQ TALK和旗下游戲及更多應用捆綁的話,YY語音將失去騰訊的用戶。YY簡直是出生在一個殺戮戰場,這注定了它多舛的命運。單單在2010年的游戲語聊領域,YY語音就有iSpeak、新浪UC、盛大EZ語聊以及網易CC等競爭對手。 

騰訊的表現看起來正常,李學凌的指責顯得大而無當,盡管按照慣例,人們會把更多的寬容給予處于弱勢的挑戰者。 

騰訊的拒絕合作對YY構成的影響可以大致推算出來。騰訊占據中國網游四分之一左右的市場,即使騰訊全面封殺YY,后者的市場份額減少不到20%。多玩網聲稱YY超過70%的用戶來自非游戲領域(遠程教育培訓、會議直播等),則YY失去全部騰訊用戶至多不過占其總用戶的5%。 

李學凌可能在制造一個事件。至于他是否能成為“馬化騰看重的競爭對手”,不得而知。但作為創業者,李學凌的故事足夠豐富,并且鋒芒畢露。這個中國早期的IT記者曾采訪大量IT名人如張朝陽、周鴻祎、雷軍等,30多歲即在搜狐、網易擔任要職,并最終進入了自己當年的采訪對象的行列,盡管排名尚后。 

他有野心,有激情,勤奮異常,目光敏銳,自以為是,做事果斷,不停地尋找更大的目標。事實上,他先后進入的行業都以模仿他人開始,然后超越之,正如騰訊目前對其所為,不過公司規模大小有別而已。 

所以,真正的黑馬不是靠挑剔他人的奔跑方式勝出。 

靠的是速度。 

在6月15日前后,我在北京和廣州分別見了李學凌一次,他除了一句“假開放、真長城”之外,并未表現出大難臨頭的焦慮和惶恐。但看得出來,這個夏天他過得很不安生。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,經常半夜還不睡,那一張圓臉在華南悶熱蒸騰的空氣里濕了個透。不過,這多半不是因為焦躁,而是某種興奮。一個經過長久奮斗的人終于要面對一次決戰的那種興奮。這種興奮經常被長久的沉默代替。他心事重重。 

我問他,你也做過記者,如果記者李學凌來問今天的創業者李學凌,他會問什么? 

大概又沉默了一分鐘,他說:“他會問,你這個事情做得成嗎?” 

李學凌和丁磊 

丁磊對李學凌有知遇之恩。幾年之后,當李學凌開始創業,進行第二輪融資的時候,投資人第一個問他的問題就是:從丁磊身上學到什么? 

2003年6月,李學凌只身從北京飛往廣州,面見丁磊。SARS期間,機艙里空蕩蕩的,李學凌是唯一的乘客。后來,他總笑稱自己是坐“專機”去的網易。 

李學凌有一個奇怪的身份是搜狐“主任”,IT主編向他匯報,正準備要接管游戲頻道。當時,搜狐收購游戲資訊網站17173的談判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,而網易新推出的《大話西游》是全中國最火的網絡游戲。李學凌想問丁磊,游戲到底該怎么做。丁磊想問李學凌,門戶到底該怎么做。 

現在看起來,這是丁磊刻意安排的一次招安之旅。談話基本上圍繞著丁磊關心的門戶問題進行,李學凌感興趣的游戲話題則很少涉及。聊完之后,丁磊送李學凌去機場,并且正式邀請他來網易工作,擔任總編輯。 

2003年,李學凌29歲,大學畢業6年。他做過5年IT記者,有過3年網站創業經歷,還有短短4個月的網站工作經歷。說起來,他是以當年北京IT界“四大名記”之一的身份空降到互聯網公司的。 

1997年春天,李學凌即將從人民大學哲學系畢業。他開始找工作。這個胖乎乎的眼鏡男大學四年泡得最多的地方是信息管理系的機房,不是掛在雅虎聊天室里聊天,就是在用匯編語言寫程序。那時候,互聯網熱潮剛剛萌發,網景的財富神話尚未被大多數中國人知曉。李學凌對于工作有自己的原則:一定要在一個企業里從事主流業務。他獲得了去《中國青年報》工作的機會,擔任記者,并且解決北京戶口。 

從1997年到2002年,他采訪了大量的中國IT行業創業者:張朝陽、王志東、馬云、雷軍、周鴻祎……這都是些后來一度或者正在變成“神”的名字,但當年李學凌接觸他們的時候,這些公司才剛起步,不過三四十個人的規模。他看到了中國互聯網的小時候。 

當然,這里頭也包括丁磊。照李學凌的說法,“早在他股價跌到7毛的時候,我們就在北京三里屯一塊兒喝酒混了。” 

不是每個人都喜歡他,但是每個人都對他有印象。李學凌是個刺頭,喜歡對抗式采訪。 

他問Intel總裁貝瑞特:“你相信摩爾定律嗎?” 

他問張朝陽:“你為什么不做搜索?” 

他對雷軍說:“金山毒霸沒有賽門鐵克好。” 

問得多了,李學凌開始從CEO的角度想問題。“他們說我是個觀察家,其實我不是。我經常把自己想成是CEO。如果我是他,我要怎么發現和解決企業的問題。這是哲學系四年帶來的思維習慣:追問事情的本質。” 

李熱愛互聯網,并勤于思考。1998年,他找到周鴻祎,希望合作一個名片交換網站Lets Card。當時周鴻祎正在做3721,大約覺得一個記者的話不靠譜,沒怎么太在意。后來,周鴻祎曾經多次跟李學凌開玩笑:如果我們堅持做了,豈不就是Facebook。李還跟周說過怎么用搜索引擎來生成內容,這就是后來奇虎的雛形。幾年之后,奇虎一度找不到商業模式,氣得周鴻祎笑罵:李學凌你這個孫子,害我賠了3000萬美元。 

李學凌的媒體同行林軍(曾任多玩網副總裁)說,“我把觀察者和參與者兩個角色總是分得很開,學凌不然,他做觀察者的目的就是為了從業,我當時感慨,李學凌遲早要自己創業的。后來我才知道,學凌那時已經創業。” 

第一個創業機會和陳一舟有點關系。2000年春天,李學凌采訪陳一舟。當時,陳正在做Chinaren,大談互聯網。李學凌心里想,這哪里是做互聯網,這不是往死里整、燒錢嗎?一天中午,他和中青報的同事、攝影記者柴繼軍一塊兒在食堂吃飯,說起了這件事。李學凌有點兒激動,說,這幫人就會燒錢,我們做個不燒錢、能賺錢的生意。 

2000年4月,CFP.CN圖片網站正式開始運營。李學凌給新浪總編輯陳彤打了個電話,問他要不要照片。陳彤給了他5萬塊錢,并且為每張照片定價50元。此后很多年,中國新聞照片都是這個價錢。 

很快,公司更名為CFP視覺中國,并獲得了首次融資。李學凌希望把公司從專業的圖片網站轉型為圖片社區,遭到董事會的否決。2003年,不愿因循的李學凌把自己持有的10%的股份賣給了投資人,得到10萬美元。(2010年,CFP年銷售收入達到1.5億人民幣,大概是多玩網的四分之三。) 

中青報的領導勸他辭職,理由是“你翅膀那么硬了,還待在這干嘛”。李學凌結束了自己的記者生涯。據林軍回憶,此時的李學凌“早已經成名”,“很多人創業,都會找學凌,方興東創辦實驗室,找過學凌;胡延平入主《互聯網周刊》,學凌也曾去幫過忙;黎和生離開《電腦報》自己創業,也拉過學凌,學凌很長一段時間是《程序員》雜志的總編輯。王路想加強eWeek向新聞紙的轉型,也請過李學凌去做執行總編輯。” 

搜狐總編輯李善友邀請李學凌出任搜狐IT主編。李干了不到半年。“搜狐的作風不夠強悍,”他回憶說,“大家不敢罵老板。你想一個公司都不敢罵老板了,最后咋弄啊,有話不敢說。”很久以后,當年他在搜狐的老同事說:“我們都知道李學凌待不長。他來搜狐之前是知名記者、行業專家,都是跟大老板對話的。來搜狐之后,他的級別不過是5級員工,整個搜狐有12級員工。這個落差很大。他的狀態很焦躁。眼看別人都掙著錢了,他還沒找到新的方向,又是老大不小的年紀了,著急是一定的。” 

這時候,丁磊也很著急。網易在三大新聞門戶競爭中處于落后地位,廣告收入遠遠落后于新浪和搜狐。丁磊需要一名干將,幫助他恢復大門戶的榮譽。 

打工掙錢不是李學凌進入網易的初衷,他在網易的兩年有得有失。其得意之作是“網易部落”:全部內容都來自用戶,根據點擊次數排序,已經是Web2.0時代的產物。“那時我們還不知道有Myspace……今天只要把網易部落稍稍改變形態,就是現在最熱門的Tumblr輕博客。” 

李學凌主管的網易新聞流量實現了幾倍的增長,和新浪、搜狐的距離不斷拉近,并且得到了同行的叫好,他卻始終難以感到滿意。“2004年,門戶這種大軍團作戰的方式,基本上就打到這兒了。5年之后,我們無限地逼近新浪,但永遠只是新浪的追隨者。” 

2005年初,李學凌向自己的頂頭上司、時任網易代理CEO的孫德棣提出了一個頗為激進的設想:用一種新的組織架構來發展網易的內容,把房產、游戲、汽車和科技等4個頻道獨立出來,成立自負盈虧的公司,員工持股,而管理者對于獨立公司擁有完全的控制權。如果順利,5年之后,網易會手握4家上市公司,每家都能做到領域老大。 

提議得到了孫德棣和丁磊的首肯。不到半年時間,先期在廣州設立的網易房產頻道已經有了40萬人民幣的月營業額。李學凌放開手腳,開始招人。然而,2005年3月1日傳來消息,網易已經把網易房產賣給了搜房網。李學凌是在這樁交易完成之后才得到通知的。可以想見,這對于躊躇滿志的李學凌來說,是一個怎樣的打擊。至此,由于財務、銷售、上市公司監管等各種原因,李學凌的內創業方案被踩了剎車。他決定辭職創業。 

他找的第一個人就是雷軍。 

李學凌和雷軍 

如果說丁磊是李學凌的貴人,雷軍就是李學凌的天使。貴人在關鍵時刻提攜一把,天使卻永遠都在。貴人后來相見不如懷念,天使帶來陽光的同時也有陰影。 

事實上,丁磊和李學凌在SARS期間的那次會面,就是雷軍介紹的。早在1998年,他和李學凌就認識了。李學凌在中青報實習,寫的第一篇報道就是關于金山的。以李學凌的采訪和寫作風格,“自從認識雷軍之后,沒有不罵他的時候,就沒停過嘴”。 

“他和大部分的媒體記者不一樣。”雷軍說,“他拒收所有車馬費和(企業)稿酬。這不表示有什么了不起,但不多見,讓我認為他有更大的目標和夢想。他又很固執自己的觀點。他批評我們金山的產品不好,你怎么也說服不了。我們關系很好,但他照罵不誤。他是一個有自己觀點的人,而且不被任何東西所利誘。他還愿意琢磨,是個技術愛好者和發燒友。他批評我們的東西還是講在了點子上,很有深度。” 

早在2000年,李創辦圖片網站的時候就找過雷軍,未果。現在,雷軍決定投資100萬美元(840萬人民幣),支持李學凌創業。就資金規模而言,迄今為止,這也是雷軍手下數一數二的天使投資項目。 

“我沒有鼓動他創業。”雷軍說,“我一般不鼓動任何人創業,因為創業太苦了。是李學凌在網易的時候老找我聊天,抱怨,覺得不得志。他那么想創業,再說網易兩年的流量業績也不錯,我就支持他。”這時候,李學凌對于自己的能力也已經非常自信。“我的很多判斷得到了驗證,我的目標和產品規劃也得到了驗證。別忘了,我是寫匯編語言出身的。做一個CTO還不夠格,做CEO是夠格了。” 

李學凌有極其鮮明的產品思維。從早期的CFP、Lets Card到后來的網易部落,甚至后期的多玩魔獸專區、YY語聊軟件,他每一次出手都是深挖用戶需求的成果。很多時候,他扮演的角色既不是總編輯,也不是CEO,而是一個首席產品顧問。有人這么評價他:“這是一個懂內容、會去主動了解用戶心理的人;這是個懂技術,知道怎么去做產品的人;這是一個有遠見和能把握趨勢的人;這同時也是知道怎么樣控制成本和尋找商業機會的人。” 

但是,在決定創業方向的時候,雷軍和李學凌還是產生了分歧。 

2005年初,雷軍和李學凌一起去廈門參加蔡文勝舉辦的第一屆站長大會。第二天,兩人在酒店房間里聊了整整一天。經過網易部落一役,李學凌已經是Web2.0最狂熱的吹鼓手之一,對UGC(用戶產生內容)非常著迷。他想用UGC的方式重做媒體,堅持做RSS博客訂閱。雷軍覺得這個市場太小,“太虛,看不到錢的影子”。他說:“寫博客的人不到5%,需要博客的人不到1%,我們做1%的市場干什么?從商業的角度,你得選肥的市場,舍小的市場。” 

雷軍主張做垂直門戶,并且在房產、汽車、科技和游戲這四個方向里,他首選游戲資訊。雷軍在金山已經做過多年游戲產品,對于這個市場相當了解。他認為,游戲廠商的利潤最好,投放廣告意愿最強,并且對于互聯網的理解也最深,這是一群不用怎么說服就能投廣告的客戶。 

最終,雙方都做了妥協。2005年4月11日,多玩上線。這是一款游戲資訊產品。2005年9月11日,狗狗上線,這是一款RSS博客訂閱產品。對于雷軍來說,即便在業務戰略不統一的情況下,他也愿意投資大筆的金錢,那是出于對創始人和大方向的判斷。“李學凌是個志存高遠又腳踏實地的人。他要做狗狗,可能把UGC理解窄了,但UGC是沒問題的。”他說,“我從投資的第一天起,就有一個基本原則:只要一個正確的人在正確的大方向上,不做假賬,不違法,就可以了。” 

2005年8月,李學凌完成海外注冊,在廣州正式開始運營華多科技有限公司。他帶了五六個網易時期的舊部,在天河駿景花園租了個民宅,買了服務器和帶寬。不久,網易搬家之后,他又搬進了網易原廣州本部的辦公室。他坐在丁磊以前坐過的位置上,向所有人宣布說:未來是我們的,一起干一把吧。 

但是,李學凌很快體會到了創業的艱難。這種艱難永無止境,6年來,它從未停止對這位創始人的挑戰和折磨。 

李學凌很快就明白,狗狗是沒有前途的。狗狗上線不到半年,在2006年3月29日的博客文章中,李學凌就公開承認說:“(做狗狗)在選擇帶寬的時候做出了錯誤的選擇……用戶之間的交流還是太少了。”2007年6月,在達成相關協議后,李學凌將狗狗網域名轉給迅雷運營“狗狗娛樂搜索”,而迅雷游戲頻道將全部使用多玩網內容。 

幾年以后,李學凌如此解釋這樁在公司內部被認為是“自宮”的交易:“狗狗的問題是創作者缺位,沒有互動。你在狗狗訂閱了博客,看完覺得好,還寫了評論,但是博主不會理你的,因為這個內容是我們抓取來的,人家根本看不到你的評論。我們也使勁研究Readback技術,但是不行。這個循環成立不了,就沒有互動,那么狗狗就不是互動社區,而是閱讀工具,是單向傳播。我不想做閱讀工具。” 

忙活了那么久,卻跟當初狂熱的Web2.0之夢背道而馳。李學凌堅持認為狗狗距離微博只有一步之遙,但它就和網易部落、Lets Card一樣,成為了李學凌沒能夠跨越的刀鋒。 

實際上,在雷軍的規劃里,狗狗的壽終正寢不過是意料之中,而早于狗狗5個月上線的多玩才是公司的生命線。項目設立之初,雷軍和李學凌就為多玩設立了一個小理想:如果能夠花5年時間把多玩做到1億美元的規模,就算100分。 

在2005年,這幾乎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。中國的網絡游戲產業全面爆發。5月,盛大上市,當時市值也不過才7億美元。12月,九城上市,并推出《魔獸世界》游戲。巨人后來風靡全國的網絡游戲《征途》開始公測。這算得上是中國游戲行業元年,在這個時候,多玩去做一個游戲資訊網站,而不是去開發掙大錢的網絡游戲,這本身已經是個夠冷門的選擇了,還要5年做到1億美元的規模。這樣的目標,就連李學凌自己心里也沒底。 

“1億美元是多少錢?相當于全中國每個人發一塊錢啊。反正我沒賺過這么多錢,很多公司熬不過這個門檻也都掛掉了。當時就想,每年做到2億人民幣的營收,30倍PE,4年下來就是8億人民幣,正好折合1億美元。” 

基本上,李學凌是在“鄙夷和同情的目光”中開始多玩項目的。就連李學凌的朋友、巨人游戲部門高管Eric也感到費解:“看得不是很懂。我們《征途》會賺錢,錢像雪片一般飛過來。他用媒體的方式賺錢,就是廣告,也賺不到什么錢。當時的感覺就是這樣。不過,當時只有一個17173,他們(多玩)倒是躥得很快,還是很厲害的。” 

然而,李學凌已經沒有回頭路了。他也壓根不想回頭。恰好相反,某種程度上,他甚至是懷著一種受挫的職業自尊心來做多玩的。“回想網易的歷史,我覺得垂直門戶的模式可以成功。如何證明這個模式可以成功?我做出1個億美元,不就證明了嗎?當初如果4個頻道都做,那不就是4億美元嗎?我無論如何也要做,我敢做。我才不是指指點點的評論家。” 

李學凌的復雜心態,雷軍看在眼里。雷軍形容李學凌“志存高遠,腳踏實地”,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。在中國互聯網界,出生于1969年的雷軍年紀不算大,但資格老,是個骨灰級人物。十幾年間,他把金山從應用軟件拓展到實用軟件、互聯網安全軟件和網絡游戲領域,徹底完成了金山向互聯網企業的轉型。他還成了一個天使投資人。短短不到5年,雷軍投資的項目屢屢“中標”。從UCWeb、拉卡啦、凡客到樂淘,全都是新一輪的互聯網熱門公司。用王冉的話說,“全中國都是雷軍的試驗田”。 

雷軍很清楚李學凌的創業前景。“狗狗跟我預見的差不多。我也知道多玩大概做得最出色也就是1億美元的規模。”言下之意,即便做到了1億美元,也算不得什么大事。怎么算大,怎么又算小?他曾經對凡客創始人陳年說:“如果太陽從西邊出來,我希望你做到10億美元。如果做不到,不要來找我,你可以出去了。” 

雷軍是在為李學凌破例嗎?雷軍的回答是:“2005年,我也不知道我的判斷是對是錯。通常我做判斷的勝率比較高,那只是因為我做判斷的機會比較多。我做企業20幾年,成功經驗沒有,失敗教訓倒是一把一把的。企業家都是在錯誤中成長起來的。如果我當時就知道對錯,我就不是天使,我成神了。” 

李學凌的回答是:“雷軍和我一樣,都是不求速勝的人。我們都是吃草長大的人,不是吃奶長大的人。”創業6年,什么他沒見過:戰略判斷失誤、融資失敗、團隊出走、技術瓶頸、被競爭對手惡意攻擊以至于鬧上法庭、甚至多達2.5億美元的重金收購……久而久之,李學凌年紀輕輕,倒很有些見怪不怪的老練。“我這輩子就是要在江上放煙花。”他不希望YY比煙花更寂寞。 

李學凌和YY 

李學凌在新浪微博上的認證原因是“多玩游戲CEO”,個人簡介卻是“YY英語、音樂、越野、演藝、寓言”。創業之初的雙子星座已經熄滅了一顆,成敗就看多玩。 

李學凌和雷軍一樣,相當勤奮,自律甚嚴。這樣的人心無旁騖,并且事必躬親,一旦認準目標,絕少再反復權衡,而是全力以赴。李學凌在CFP創業時候的工作方法(和程序員一起討論程序架構和網站流程)一直保留到了現在。做多玩的時候,他每天時間花得最多的地方不是銷售收入,也不是團隊管理,而是產品界面和用戶體驗。每一個按鈕要有多大,為什么要這么大,為什么要擺在這個位置。他甚至拿著尺子跟美工比劃,以證明他說的都是對的:這個圖案的確少了一個像素。 

在親力親為的同時,李學凌也建立了一個有戰斗色彩的工作習慣:為自己找一個假想敵。當年,他曾經老老實實地跟陳彤承認說,答應去網易就是為了想要打敗新浪。創辦多玩,他的假想敵是2003年被搜狐以2300萬美元收購的游戲門戶網站17173。他打算給自己3年時間,在流量上超過它。 

“我喜歡這種單寡頭的市場。”李有一種逆向思考,“以前在門戶,都是多寡頭市場,戰斗力和結構都很成熟了,后來者機會不大。但是像這種只有一個老大的行業就不一樣了。老大覺得塵埃落定,走了很多年,放松了,也疲憊了,往往就有機會了。別人恐懼我貪婪,別人貪婪我恐懼。” 

整體來說,李學凌做多玩的戰斗邏輯和后來做YY的時候如出一轍:集中優勢兵力,單點突破,完成諾曼底登陸。當時,17173有200多個游戲專區,難免平均用力。多玩只有最火爆的《魔獸世界》一個專區,可以全線壓上。17173從200名員工中分撥4-5名編輯來負責魔獸專區,這已經叫做大投入了。多玩則在魔獸專區投入了15-20名員工,其中一半都是技術人員。在用戶體驗上,多玩和17173也很不一樣。玩家在17173的網頁上只能看到可有可無的新聞,在多玩的魔獸專區里卻能看到魔獸數據庫,里面有用DKP算團隊的貢獻。此外,圍繞魔獸專區,多玩還建立了著名的公會系統,有效地抓取草根網民用戶。 

不到一年,多玩的瀏覽量超過了17173瀏覽量的三分之一。一年多以后,多玩的草根用戶達到1000萬名。這時候,多玩開始和完美時空旗下游戲合作,開辟第二個游戲專區。三年之后,2008年,多玩在Alexa排名超越17173,成為國內游戲門戶網站No.1。 

但是,與此不相匹配的是,多玩網的影響力及游戲廠商對其的重視度遠不及17173甚至綜合門戶網站的游戲頻道。數據顯示,多玩網2009年多個月份廣告收入平均在120萬元左右,連網游行業廣告投放媒體的前五都進不了。2008年網游市場收入18億到27億元,據估算,其中多玩網僅為2000萬元。 

顯然,2008年,李學凌尚未得到業界的認可,也沒有得到廣告客戶的認可,甚至都沒有得到團隊的一致認可。“我答應了弟兄們5年1個億美元,現在3年過去了,我總不能又揮揮手,說,來吧,再跟我一塊兒餓兩年肚子。” 

雷軍再一次為李學凌帶來了轉機。 

2007年5月,雷軍接到了周鴻祎的一個電話。周接觸到一家做游戲語音的公司,但是看不太明白,請雷軍幫忙看看。這是一款名為iSpeak的在線群聊語音產品,當時同時在線人數不過一二千人。雷軍看了很久,很猶豫。此前,他投資過不下五次即時通訊產品,都沒能成功。最終,雷軍仍然決定投資iSpeak。他有三個理由:第一,有Skype的成功先例;第二,語音是比文本更有效的溝通工具;第三,游戲語音一旦做好了,可以不止為游戲服務,能夠做很多垂直門戶應用。雷希望李學凌一起投資。 

李拒絕了雷軍的共同投資建議。他一度認為iSpeak毫無價值。2007年底,雷軍和周鴻祎都投資了iSpeak(后來金山以800萬美元收購iSpeak 30%的股份)。很快,iSpeak的同時在線人數超過了5萬。李學凌急了。他改變了想法:游戲語音可能成為完成“1億美元”夢想的新動力。2007年9月,多玩開始開發同類產品YY語音。這期間,李學凌曾打算收購iSpeak,但價格已是當初的20倍。 

“唉。”雷軍嘆了一口氣,“這是讓我很郁悶的一件事情。學凌有一個記者的毛病,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。大家都嘴巴太厲害,說話太損。6個月前他覺得沒價值,把人家羞辱的,6個月后又來買,這是不是挺難的一件事?” 

像當年模仿17173一樣,李的速度也不慢。2008年7月28日,YY語音測試版上線。雷軍身為這兩家公司的董事會成員,成了夾心人。雷軍被兩家公司的CEO連環投訴“都快被搞瘋了”。很快,雷軍選擇退出iSpeak董事會。沖突的解決近于荒唐。2009年11月26日,iSpeak運營方上海勤和公司副總裁馮希因為涉嫌惡意攻擊多玩網,被法院判處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罪,獲刑6個月。這時候,YY語音的最高同時在線人數已經過百萬。眼看著,一個由iSpeak所驗證的巨大的業務前景,要被競爭對手YY做成了。 

雖然有驚無險,但李學凌也出了一身冷汗。不僅有外患,還有內憂。 

2008年春天,李學凌創業三周年,團隊發生了第一次大規模出走事件。他在網易的老同事、多玩游戲總經理張云帆帶著10名骨干員工集體辭職,并且北上北京,創立了一家和多玩網同性質的公司178游戲網。這對李學凌是一個非常大的打擊。YY語音正在測試,核心團隊卻集體流失。他緩解痛苦的方式就是通宵打游戲,不管是CS機還是紅白機,總歸打到天亮為止。每一個夜晚都比白天更加漫長,但他試圖以此逃避就快讓他窒息的巨大壓力。 

當時,李學凌主打YY語音,需要更多、更好的技術人才。2008年,他的月薪是4000元,全公司最高的月薪是9000元。但是,以市場行情來說,要招到他需要的人,至少要花1萬9。收入上的巨大落差立即在公司內部引起反彈,以至于李學凌在3年之后都承認說,自己創業以來最大的困惑就是分配的困惑。“你要讓下面人活得好,但你又不能不負責任地給他們畫大餅。這個平衡很難掌握。” 

幾年之后,李學凌把這次事件的核心原因總結為“理想打不過饅頭”。他說:“他(張云帆)在那幾年幫了我很多,又是我特別喜歡的那種聰明人。但是,在某個階段,當人家要吃這個饅頭的時候,你用理想是擋不住的。很久之后我才坦然了,我知道,對于一個創業的隊伍,這一點如果不能達成一致,早散早好。” 

不過,在雷軍看來,這次事件并非完全由利益關系引起。它看似偶然,背后卻有李學凌身上深刻的性格缺陷。 

“你找到一幫人一起創業,為什么干了兩三年人家會離開?這是個標準問題,很多創業公司都在發生。李學凌帶著以前的子弟兵一起創業,他給了人家很高的預期,但是從內心深處,他認為人家還是打工的。等到小弟長大了,不想再做小弟的時候,他還把人家當小弟。你忽悠人家同仁創業,可是在處理具體事情的時候,又把人家當小弟。這和利益無關,和感受有關。” 

李學凌自己也承認,他是一個“巴頓將軍”。在戰場上,這樣的人猶如一往無前的推土機一般隆隆開過。他們原則性強,不容易妥協,又往往效率優先,追求利益最大化。他們非常簡單,眼睛里只有真理,沒有政治,但是正因為如此,他們也難以理解別人的感受和自尊心,往往很難配合團隊工作。 

但李恐怕不愿意承認這是“性格缺陷”。他只是說,經此一役,自己已經學到了很多。目前,他和兩位繼任高管曹津、趙斌配合得不錯。這二位都是美國海歸,早已財務自由,也不存在“饅頭和理想打架”的問題。 

曹津于2008年夏天投奔李學凌,負責銷售和運營。他幫助公司把年銷售額提高到了2億人民幣。他剛來的時候,這個數字是1000萬。曹認為李這些年最大的變化是:學會夸人了,“創始人對公司最有歸屬感,因此也最有危機感,他以前就是挑毛病,現在開始激勵人,說優點。” 

曹津于2008年夏天投奔李學凌,負責銷售和運營。他幫助公司把年銷售額提高到了2億人民幣。他剛來的時候,這個數字是1000萬。曹認為李這些年最大的變化是:學會夸人了,“創始人對公司最有歸屬感,因此也最有危機感,他以前就是挑毛病,現在開始激勵人,說優點。” 

2009年4月,華多科技有限公司召開董事會,把公司業務分為三個獨立的事業部:內容資訊、游戲運營和YY語音客戶端。這三個事業部分別獨立核算,由不同的主管全權管理,甚至連辦公都不在同一樓層。作為公司創始人和CEO,李學凌的主管項目從多玩變為YY語音。分拆之后,李學凌曾經明確告訴多玩游戲資訊部門的主管:“以后不要向我匯報。你愛向誰匯報向誰匯報。” 

照雷軍的說法,自從2008年7月發布了YY語音測試版之后,多玩的面貌就煥然一新了。當時,全公司60名左右技術人員,就有十名被抽調來做YY的研發。以前做狗狗和多玩的時候,公司購買帶寬都是以5M為單位,最多10M為單位地買,做YY的時候,第一次就購買了50M的帶寬,并且以后都以G為單位購買。有消息說,每年花在YY這一個項目上的資金就上億。 

目前,多玩網稱YY語音已經有超過70%的用戶來自非游戲領域,有遠程教育培訓,有會議直播,甚至還有預期中的明星演唱會。當初雷軍設想的垂直應用的前景越來越明朗。李學凌覺得,他隱隱約約觸摸到了互聯網下一個十年的邊緣。他一直認為,在網易部落和Lets Card上,他曾經有機會超越一個時代(盡管看上去似是而非)。這一次,他又認為自己有機會借YY語音靈魂附體,以語音溝通的方式超越Facebook。 

李學凌和錢 

1.5億美元現金+40%的股份,賣還是不賣? 

多年來,讓李學凌比較寬慰的事情是,他在資本市場上一直是被充分認可的。 

從CFP時代起,他就算是個融資高手。2000年,在互聯網泡沫來襲前夕,他通過朋友介紹融到了第一筆錢。2003年,李學凌曾經有機會把CFP賣給新浪。他見過了茅道臨和曹國偉,還常常在新東方的英語課堂上跑出來接電話,侃價錢一侃就是半個鐘頭。因為價錢原因,這樁交易沒成。 

二次創業之后,有了雷軍的背書和人脈,李學凌迄今為止已經前后進行了5輪融資。2005年,第1輪,公司員工五六人,來自雷軍的天使投資100萬美元,用于啟動公司業務。2007年,第2輪,員工30多人,來自晨興創投的400萬美元,用于發展多玩業務。2008年8月,第3輪,員工170多人,來自迪斯尼旗下投資機構Steamboat的600萬美元,用于發展YY語音業務。2009年12月,第4輪,1200萬美元,GGV 投資,用于YY語音業務。2011年1月,第5輪,員工700多人,來自老虎基金的1億美元,用于YY語音業務。 

李學凌感慨,“融資這個東西真是厲害。它是一個坐標系,在不斷地表明市場對你認可的價格,而且更簡單、更客觀。一旦融資成功,就是說,聰明人已經看明白你的價值了。這件事雖然不是那么快,但是能看到你每年一點點的進步。人只要有希望、有進步,就能夠好很多。” 

“有時候,連公司老大都絕望了,實際上,這個公司可能已經進入爆發的前夕。財報上每季度虧損6000萬美元,你覺得死不死?沒見過市面的人是看不懂的。優酷就是個很好的例子,假如它沒有被市場認可到60億美元,相信古永鏘也不會相信自己的公司值這么多錢,大概10億美元他會信,60億不敢信。” 

那么,按照資本市場的標價,作為一家未上市、經歷5輪融資的創業公司,李學凌和他的業務、團隊價值幾何?雷軍算了一筆賬。 

“學凌融了超過1億美元,他已經拿了金磚,進了10億美元市值俱樂部。一旦IPO成功,一定是TOP10級別的公司。你算算看,今天市值穩定在10億美元以上的中國公司有幾家?不會超過十六七家。” 

“如果一家公司在5年之后的市值是10億美元,假設5年零風險,那么它現在值多少錢?美國國債的利息是3%,連續5年的3%復利,所以你今天一開價市值就是8.6億美元。” 

有了這筆賬,很容易就能明白,為什么李學凌曾經有兩次機會賣掉公司,套現大量現金,他都沒賣。 

2008年初,剛剛上市的巨人網絡提出全資收購多玩,作價5000萬美元。曾經對多玩“看得不是很懂的”Eric是當年收購事件的談判者和當事人。因為這件事情,他和李學凌成了朋友。3年之后,他坐在李學凌對面,身邊是新泡的普洱茶和緩慢流淌的珠江水。他們共同回憶起這樁往事,算是復了一次盤。 

“巨人跟多玩是非常不一樣的動物。”Eric說,“巨人非常專注,游戲非常開闊,2008年上了市,錢嘩啦嘩啦進來,但心里總是有恐懼,覺得我們只會玩這個東西,其它東西怎么辦。我們對業界了解得比較少,就想做一個游戲的宣傳平臺,可以把產品放到平臺上宣傳。我們開始鎖定,第一個17173不可能,第二個就是多玩了。我們出了5000萬美金。他們那時候賺的錢也不多,其實5000萬美金相對PE來講已經不少了。不過,聽說他們連考慮都沒考慮。后來,我們就轉投了51.com。” 

“當時的確考慮得比較少。”李學凌點點頭。 

“但是我想當時5000萬美元買30%應該是沒問題的。” 

“超愿意。30%可能有點問題,少一點肯定可以。” 

“我們當時想的是,投了人家,人家就會有我們的烙印,還不如全部拿下好了。” 

“我當時想,08年公司還在早期,1億美元的目標還沒達到,這口氣還在,還可以再走一程。而且,那時候公司已經開始做YY了。傾全力一戰,戰必勝,敗了就把我干掉。” 

“一般人都沒有這種勇氣。” 

“你來找我的時候,我其實是最痛苦的。第一,我們做到很大了,營業額也一直在漲,但是沒有得到相應的認可。第二,這玩意兒再做5年還是一個1億美元的公司。今天我不賣,以后這1億美元的天花板就壓在我頭上了。1億美元以前是我的夢想,后來就變成我的玻璃天花板了。我得解決這個問題。怎么解決?能不能解決?雖然有了YY,但YY都不賺錢,誰也不知道這會是個什么東西。” 

接下來的時間里,YY語音不負重望,連續兩年零7個月,完成周對周3%的復合增長。于是,2010年3月,李學凌收到了一個新的出價:1.5億美元現金收購公司,之后以Double的方式返還創始人股票。有人猜測說,如此大的交易額度,如此多的現金,全中國能出得起這個價錢的只有盛大或騰訊。李學凌一邊喝茶,一邊聊天,他拒絕證實或者證偽這個揣測。不過,這一次未成的交易,條件之優厚,連Eric都感到驚訝。 

“1.5億美元把公司買走,然后40%的股份還給我。你知道這個交易的核心是什么嗎?我把公司賣了,股票還漲了一倍。” 

“這可以賣了。” 

“好得不能再好了。我全團隊的人,他們可能稍微差一點,但也是現金入袋,股票還你。” 

“但是投資者,像雷軍,股票就不還了吧?” 

“這時候我跟雷軍也是對立面了。我們是商量了,但是已經很難把屁股坐得正了。” 

“利字當頭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。” 

“我還不能跟團隊商量。我一說出去,全亂了。” 

這就是電影《教父》里所謂“不能拒絕的條件”。李學凌考慮了整整12天。這12天里,他白天照常開車上班,晚上回到家就上網,然后熬通宵,想心事。 

他去問雷軍。雷軍的意見是不要賣。“不過,他沒辦法說服我。他有什么理由說服我呢?我Double了,有兩倍錢,我干嘛不賣啊。賣完還能繼續干。投資人是這樣的,大不了得罪了。說難聽點,拿了錢一輩子再也不見面,我為了錢背信棄義了,就這樣。” 

他去問他老婆。他老婆根本不相信真有其事。“我問她,我們家要是有3000萬美元,你覺得怎么樣?我老婆說,我看你不就是一個月掙上一兩萬的上班族嗎,沒見過你有什么錢,別瞎吹牛,我不愛聽。” 

問來問去,他也只能問他自己。2010年3月4日凌晨12點51分,李學凌發了一條微博:“戰戰兢兢,如履薄冰。”這條微博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任何注意。沒有人知道,這位博主正在為上億美元作天人交戰的真人秀。 

其實,最讓李學凌糾結的是團隊的態度。經歷過上一次團隊出走事件之后,他在處理利益分配問題的時候尤其敏感謹慎。如果團隊說賣,他說不賣,他立刻就將成為團隊的敵人。“兄弟們會說,我跟你不就是為了買車嘛,我跟你干不就是為了一個房子嘛,今天我就有了,我的股票一分不少,我何樂而不為呢?不是每個人都生活無憂了,不是每個人都富到不在乎這點錢了。如果大家不同意,我沒辦法干任何事,我等于是公民竊賊,竊取了大家的財富啊。” 

12天之后,李學凌召集十幾位公司高管開會。可是,當每一個人都在桌子邊坐定的時候,李學凌的喉頭一陣發干。他開始講話。 

“我考慮了12天,最后覺得:第一,我們現在的董事會非常好。在業界,一個公司能碰到這樣的董事會的概率不高,我比較珍惜。第二,在整個董事會中,我們還能把控這個企業向何處去。以能夠把握企業的命運和現金來比較,我覺得把握這個企業的命運更重要。我們現在有這么一個機會,大家能賺很多錢。但是,我最后要說,我們是不是愿意把控命運,繼續把這個公司做成一個這一輩子很少有的機會?你知道,成功是要機遇的,這個機會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得到的,不是今天有了錢明天再干就有機會的。我們愿意不愿意去賭我們把這件事做成?團隊內部投票,賣還是不賣。” 

沉默。 

李學凌聽到一個聲音:“老大你先舉手。” 

李學凌舉手,說:“不賣。” 

“不賣。” 

“不賣。” 

“不賣。” 

…… 

全票通過。不賣。 

李學凌哭了。在他的記憶里,這是創業以來第二次哭。上一次是2008年春天,團隊出走,即將推出的YY語聊軟件又老是出問題。問題很嚴重,不是卡音,就是話速整個延遲了兩秒。對于一個即時通訊產品來說,這種產品質量面臨著整體項目擱淺的危險。有一天晚上,李學凌一個人在家對著電腦測試產品,又卡了,又延遲了,又卡,又延遲……李學凌摔了東西,大哭了一場。 

這一次哭和上一次不同。李學凌站起來,對所有人說: 

“剛才,肯定有人礙于面子,不好意思不舉手了。但是,不管你是礙于面子還是怎樣,只要你最終舉了手,就是真的支持了我。我一定要把這個公司帶到一個別人的夢想未曾到達的地方。” 

i黑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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